是个老流氓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TMAW

新年快乐,我来更新了(心虚

Chapter.12

      阿尔弗雷德看着悠哉吃水果的英国人,顿时有些气结,觉得自己刚刚的一番“慷慨陈词”讲给了空气。他想,这位婚礼策划师先生大概是婚庆行业的一股清流——他无法想象如果所有策划师都是这副臭屁的样子,那该是何等可怕的场景。

      “我想你根本就没有在听,绅士先生。”他语气生硬,抱着胳膊倒进了沙发的怀抱。

      绅士先生看了一眼沙发里自顾自赌气的家伙,端着盘子起身。路过沙发的时候他顺手用盘子里最后一片橙子堵住了对方的嘴。

      “十分钟之内换好衣服,跟我出门。”

      他指了指衣柜,临走前还不忘非常绅士地轻轻带上了门。

      许久没有听到过这种命令式语气的琼斯先生被惊呆了,叼着一片橙子与门板上装饰画里的麋鹿大眼瞪小眼。

      事实证明,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寄人篱下,该服软时还是要服软。一向自诩“傲骨铮铮”的琼斯先生最终还是准时出现在了楼下。

      他套了一件显眼的红色羽绒服,因为穿的过于厚重显得有些笨拙,后领连着的帽子上有一圈白色的绒毛。脑袋上深红色的毛线帽看起来和羽绒服可能是配套的——款式和颜色丑得如出一辙。也许是穿的太多有点不舒服,他艰难地俯身扯着自己的裤脚,活像一个低仿版的圣诞老人。

      亚瑟冥思苦想,实在想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碰巧被门板夹了脑袋,买下了这套审美成谜的衣服。好在琼斯先生虽然穿得不忍直视,好歹还有一张说得过去的脸,不至于丢人到领不出门。

      柯克兰一家也都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柯克兰夫人的脑袋从门框后面探了出来,当她看到火红的阿尔弗雷德时眼前一亮,惊喜道:“噢!你穿了这一身!”她的眼睛笑弯成一条线,眼角堆起的皱纹更使她看起来颇为和蔼可亲。

      “这套衣服自从我去年给亚瑟买回来之后也不知道他试没试过,现在你穿起来倒是很合适!”

      亚瑟觉得自己能免遭自家母亲审美的迫害着实还要多谢阿尔弗雷德这位仁兄,于是也诚恳道:“你穿红色很好看。”

      阿尔弗雷德勉强扯了扯嘴角,内心已经对这个虚伪的英国人翻了无数个白眼。天地良心,他的审美还没有那么特立独行!

      天知道当他翻遍了整个衣柜,最后发现他除了这一身行头之外别无选择的时候有多绝望——在一衣柜的黑黑白白里那一坨红显得分外鹤立鸡群。

     
      为什么会有人的衣柜里只找得到正装和睡衣?他毫不怀疑,如果举办一个“国际最刻板衣柜大赛”的话,亚瑟·柯克兰先生稳操胜券。

      “我们要去哪里?”他决定不再在着装问题上斤斤计较。其实他心中已经多少有了些猜测——柯克兰家会在饭前进行祷告,显然这是一个信仰基督教的家庭。就算他对基督信徒的了解再少,也是知道圣餐这一习俗的。他不由得想起在窗边看到的尖顶上的十字架。

      “去教堂。”亚瑟回答道。

      阿尔弗雷德挑了挑眉,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可我不信教。”

      亚瑟耸耸肩,“一起来吧,至少可以一起唱圣歌。其实我也并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基督教徒。而且我不觉得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迎接圣诞节是个好主意。”

      阿尔弗雷德诧异地挑挑眉毛,不太明白非严格意义的基督教徒是什么含义。他点点头,“好吧,毕竟——主是包容的。”

      亚瑟抬眼跟他对视,然后两人同时忍俊不禁。


      八点钟,正是街上最热闹的时候。即使是在这个远离市中心的地方,居民们对于圣诞节依旧热情不减。

      阿尔弗雷德老远就听到了教堂方向传来的圣歌,根据曲调能听出来是《奇异恩典》。霓虹灯光,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再熟悉不过的福音歌。他有些恍惚,这才觉得原来圣诞节并不是非华盛顿广场、第五大道和华尔街不可,哪里都是一样的。

      没过多久,教堂的铁门就出现在他们眼前。阿尔弗雷德这还是第一次以除婚礼嘉宾之外的身份进入教堂这种地方。尽管它看起来规模并不大,但合唱队里每个人吟唱圣歌时脸上专注的神情以及教堂暖黄的灯光衬得周遭的环境圣洁不已。阿尔弗雷德也不自觉敛起散漫,害怕惊扰什么一般屏起呼吸。

      “琼斯小子,很少来教堂吧?”

      带有稍许苏格兰口音的声音响起,阿尔弗雷德转头就看见斯科特痞里痞气地冲自己笑着。

      “圣诞颂歌会唱吗?不会的话可以去拿一个歌词本。”他朝一个被少许人围着的地方努努嘴。“不过你不会连Silent Night(平安夜)都不会唱吧?”

      阿尔弗雷德很想撇撇嘴,认为单论讽刺能力这方面,他和亚瑟绝对是亲兄弟。他不明白那么亲切随和的柯克兰夫妇是怎么生出这两个刻薄鬼的。

      “多谢提醒,不过平安夜这种歌我还是会唱的。”他笑容满面地答道。

      刻薄鬼一号先生显然对他的反应不甚满意,刚想开口却被刻薄鬼二号先生提前打断了。

      “离合唱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你想在教堂里走走吗?我对这里还算熟悉。”

      顿了顿,阿尔弗雷德决定暂时用“善解人意先生”取缔“刻薄鬼二号先生”这个外号,兴然应允,屁颠屁颠跟着新鲜出炉的“善解人意先生”逛教堂去了。

      这里其实跟他之前去过的教堂没有很大的区别。尽管如此,阿尔弗雷德还是饶有兴致地打量周围的一切。      

     
      他享受这种跟着亚瑟随意四处闲逛的感觉。亚瑟就像一个称职的导游,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从那张充满了英伦气息的嘴里讲出来的圣经故事甚至让他这个坚定无神论者都对基督教产生了兴趣。

      “这里的彩色玻璃很好看。”亚瑟一边带路一边说道,“当年估计花了大价钱,我个人感觉比之Trinity Church也毫不逊色了。”

      他们穿过走廊,进入大厅。阿尔弗雷德看到了在大理石柱后的斑斓的彩绘玻璃。

      室外的霓虹灯经过折射后和玻璃的颜色交织成一圈圈光斑,绚丽又带着些许神秘色彩。大厅里的人有不少,但所有人都默契地压低声音,就像是生怕惊扰了头顶神圣的耶稣基督。

      二人绕过精致的大理石柱,来到彩窗前仰望。

      “这些彩窗上画的都是圣经上的故事。看到最中间的那个玫瑰花窗了吗?它描绘的是主和他的教徒们。”亚瑟压低声音跟阿尔弗雷德讲解着,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与玻璃相同炫目的色彩。

      “玫瑰花窗下方这些细长的是柳叶窗,旁边那个小一点的玫瑰花窗……”

      “画的是圣母和16位先知。”

      另一个老者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亚瑟闻言将目光投了过去,与一位年迈的老人对上了视线。

      “没错,是圣母与16位先知。”他微笑道,同时向对方微微颔首示意——“主内平安,安德森先生。”

      “主内平安,柯克兰先生。”

      老者看起来六十出头,衣着朴素,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胸前的两枚十字架随着他转身的动作微微晃动。

      “我们又见面了,这段时间您过得好吗?”

      “耶稣基督在上,我过得很好。我还要感谢您呢。”

      大概是常年信教的原因,他给人一种特有的恬淡的感觉,仿佛真的被上帝的圣光所笼罩。

      亚瑟并没有与其进行过长的交流,就像邻居之间彼此问候了一番之后就带着阿尔弗雷德离开了。

      “刚刚那位先生为什么带着两个十字架?”离开大厅了之后,阿尔弗雷德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疑惑。

      “那是他妻子的遗物。他妻子生前也是一个基督教徒。”亚瑟叹息般地说道。

      “哦……我很,抱歉,呃我是说,他们生前一定是一对非常幸福的夫妻。”

      亚瑟看了他一眼,缓慢地摇了摇头。“也许吧,如果他们来得及生活在一起的话。”

      “他们的婚礼是由我策划举办的,不过那是一场婚礼,也是一场葬礼。”

      阿尔弗雷德被亚瑟这句话惊得一时没反应过来,张大嘴说不出话。可是亚瑟显然已经不愿意多说,他也只能跟上对方的步伐。

      他们又回到了教堂的大门前并与柯克兰夫妇他们会合。

      圣诞合唱马上就要开始了,阿尔弗雷德对于这项活动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毕竟他之前的圣诞节都是在酒会和家庭派对中度过的,像这样和教徒们一起唱歌还是头一遭。

      亚瑟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冲阿尔弗雷德晃了晃手表:“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始了,怎么样,需要我帮你领一份歌词本吗,琼斯同学?”他戏谑道,刻意将“琼斯同学”的尾音扬了起来。阿尔弗雷德明白那位刻薄鬼二号先生又回来了。

      “可以考虑,我想它会是个不错的衬托我魅力的摆造型工具。”阿尔弗雷德反讽道。

      斯科特不知被他的哪句话逗得乐不可支,亚瑟也忍俊不禁,摇了摇头,就好像每一位家里有一个活宝的家长会露出的表情那样。

      很快,周围人交谈的声音渐渐淡了下去,随着唱诗班的歌声响起,所有人都加入到了合唱的行列里。

      基督教徒们聚在一起,向身边的每一个或相熟或素不相识的人平等地寄以祝福。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阿尔弗雷德听见身旁亚瑟的歌声,不由得将视线投了过去。他还是第一次听对方唱歌,事实上他唱得还挺好听的。从神情可以看出来这位英国人唱的很认真,即便唱的内容是这首早就听了几百上千遍的歌。

      似乎是感受到了阿尔弗雷德的目光,亚瑟转过头来,与对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阿尔弗雷德不知怎么的,突然生出了一种偷看被发现的窘迫感。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and a Happy New Year.”

      阿尔弗雷德看到对方牵起嘴角,直视着自己的眼睛唱出了这句歌词。教堂为他打上一层暖黄色的光,使他就好像敛眉将祝福赐予信徒的神父。

      阿尔弗雷德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是的的确确是在被祝福的。

    “Good tidings we bring to you and your kin;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and a Happy New Year.”

      他听见自己跟着一起这么唱道,他感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但他无分辨自己是否跑调或者声音发颤。他觉得自己现在紧张极了。

      他无法找到准确的词汇来形容现在的感觉。

      他呆呆愣愣地看进对方的眼睛里,甚至能看到对方绿色的虹膜里映射出的细小光点。他还从那双玻璃似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他觉得自己的血液好像一下子被心脏强行从四肢百骸抽出,全都挤在了胸腔中,使他一时有些气短。他甚至觉得大脑开始缺氧起来——该死的,这导致他的思考变得异常艰难,要不是现在唱的这首歌实在是熟的不能再熟,他毫不怀疑自己会当场忘词。

      他看到对方瞳孔里的两个“琼斯先生”似乎也笑了起来。咧着嘴,傻里傻气的。

      亚瑟·柯克兰大概是有某种魔力的,他总是能轻易地调动自己的情绪起起伏伏。

      如果是在之前,他肯定还不会相信自己有一天会和一个不甚相熟的人,和他的家庭一起度过圣诞节。在教堂,作为纽约市万千普通市民中的一员,在冰天雪地的室外,这样唱着歌迎接新年的第一秒钟。这感觉奇妙又不可思议,充斥在阿尔弗雷德的胸口。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and a Happy New Year.”

——他这么唱道。

TBC.

评论(4)
热度(48)

© 清明子鹤 | Powered by LOFTER